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CAR-T）疗法已成为复发/难治性B细胞恶性肿瘤及多发性骨髓瘤治疗中的重要里程碑，抗CD19及抗BCMA CAR-T产品已在临床取得令人瞩目的完全缓解率。然而，传统CAR-T依赖复杂的体外（ex vivo）采集、基因改造与扩增流程，面临制备周期长、成本高昂及患者基线T细胞功能受损导致制备失败等核心瓶颈，严重限制了其广泛临床应用。
近期，中国癌症研究（英文）（Chinese Journal of Cancer Research, CJCR）第38卷第3期发表了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黄晓军院士团队的研究亮点文章：Breakthroughs of chimeric antigen receptor T-cell therapy in hematological malignancies: From ex vivo to in vivo，系统梳理了CAR-T技术从传统ex vivo工艺向上下一代体内原位（in vivo）CAR-T工程演进的最新突破，阐述了新技术路径的原理、载体系统及早期临床进展，为破解传统CAR-T治疗的可及性难题提供了全新视野。
引言：传统CAR-T疗法的核心困境
尽管CAR-T疗法在血液肿瘤中疗效显著，但标准ex vivo制备模式需对患者进行白细胞单采、体外病毒转导及长时间培养扩增。这一"静脉到静脉（vein-to-vein）"间隔常长达2~4周，部分病情进展迅速的患者因此错失治疗窗口。此外，既往多线治疗患者的T细胞常处于功能耗竭状态，易导致体外扩增失败或终产物质量不佳。高昂的个性化生产成本也使其难以在基层普及。
从ex vivo到in vivo：CAR-T技术的范式跃迁
文章重点介绍了新兴体内CAR-T（in vivo CAR-T）工程策略，该技术通过直接向患者体内递送遗传物质或蛋白，利用内源性T细胞在原位完成CAR改造，从而省去白细胞单采与体外培养环节。其核心流程包括：递送载体（病毒或非病毒）制备、体内给药、原位CAR-T生成及肿瘤杀伤（图1）。
图1 体外和体内CAR-T细胞疗法的对比治疗流程
病毒载体递送系统：以Umoja Biopharma的VivoVec平台（如UB-VV100第三代慢病毒）为代表，通过在病毒包膜展示抗CD3 scFv，实现体内T细胞的特异性结合与高效转导；此外，基于重靶向尼帕病毒（Nipah）包膜蛋白的第四代慢病毒系统也在人源化小鼠中实现静息T细胞的有效改造。
非病毒载体递送系统：例如聚合物纳米颗粒（搭载piggyBac transposon/transposase系统实现CAR基因稳定整合）、靶向T细胞的脂质纳米颗粒（LNP递送mRNA实现瞬时CAR表达，降低长期毒副作用），以及病毒拟态融合纳米囊泡（通过膜融合机制递送CAR蛋白至T细胞表面），展现了良好的体内重编程潜力。
早期临床转化进展
文章综述汇总国内外多款前沿在研产品：靶向BCMA的ESO-T01在复发/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relapsed or refractory multiple myeloma, r/r MM）中显示出可控安全性及初步疗效（部分患者达严格完全缓解），且无需预先单采和清淋化疗；JY231注射液（靶向B细胞恶性肿瘤）、基于VivoVec平台的UB-VV400/UB-VV111等多个in vivo CAR-T产品均已启动I期试验。
挑战与未来展望
尽管前景广阔，体内CAR-T仍面临若干关键挑战：递送系统需具备极高的T细胞靶向特异性以避免脱靶转导；纳米颗粒的T细胞摄取及内体逃逸效率有待提升；体内基因递送潜在的免疫原性与插入突变风险需严密安全性评估；现有小鼠模型与人体存在差距，非人灵长类大动物实验将为临床转化提供更有力证据。
总体而言，CAR-T治疗正从高度个性化的ex vivo模式迈向可规模化、短周期、低成本的下一代in vivo范式。随着病毒工程、纳米技术与基因编辑的协同发展，未来体内CAR-T有望显著提升血液肿瘤乃至实体瘤免疫治疗的可及性与疗效。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血液科裴旭颖、杜雨轩为本文共同第一作者；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黄晓军教授为本文通讯作者。
Cite this article as:Pei X, Du Y, Lyu M, Huang X. Breakthroughs of chimeric antigen receptor T-cell therapy in hematological malignancies: From ex vivo to in vivo. Chin J Cancer Res 2026;38(3):291-294. doi: 10.21147/j.issn.1000-9604.2026.03.02
黄晓军
中国工程院院士、教授、主任医师、血液病学家。1992年博士毕业于北京医科大学内科血液病专业，2023年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现任北京大学血液病研究所所长，国家血液系统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主任。
从医近40年来，黄晓军院士始终践行“生命至上”，创建全球首个非体外去 T 细胞单倍型相合（半相合）造血干细胞移植体系——“北京方案”(Beijing Protocol)， 基本解决了造血干细胞移植供者来源匮乏的世界医学难题，引领全球进入“人人都有造血干细胞移植供者”的历史新时代。“北京方案”现已成为中国首位、全球过半的造血干细胞移植模式，推动了骨髓移植学科在最近二十年的长足进步；发表影响因子大于 10分的SCI论文120余篇，以第一完成人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2项、省部级一等奖4项，获何梁何利科学技术与进步奖、光华工程科技奖、全球杰出服务奖（国际血液与骨髓移植研究中心颁发）、国际合作贡献奖（国际临床血液学会颁发）等。
来源：中国癌症研究英文杂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