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30日，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陈敏山教授、赵明教授共同通讯在国际权威肿瘤学杂志JAMA Oncology在线发表了题为“Transarterial Chemoembolization Plus Thermal Ablation in Unresectable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The Phase 3 TORCH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的研究论文。该开放标签、III期随机临床试验（TORCH）证实，对于局限于肝脏、不可切除的肝细胞癌（HCC）患者，经动脉化疗栓塞（TACE）联合后续热消融治疗在无进展生存期（PFS）和总生存期（OS）上均显著优于单独TACE治疗。这一研究为低至中等肿瘤负荷的中期HCC患者提供了一种安全、有效且能保留后续全身治疗机会的局部序贯治疗新策略。
研究背景
经动脉化疗栓塞（TACE）是无根治机会、局限于肝脏的中期肝细胞癌（HCC）全球标准治疗方案。尽管TACE能够通过局部递送化疗药物和栓塞肿瘤供血动脉发挥强大的抗肿瘤作用，但单独使用TACE带来的生存获益仍然有限，患者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约为7至8个月。此外，患者对TACE的治疗应答也存在显著差异，根据实体瘤疗效评价标准1.1版（RECIST 1.1），客观缓解率波动于16%-61%。这种疗效差异部分归因于肿瘤的异质性、固有的化疗耐药性、由不完全栓塞后缺血和缺氧引发的适应性耐药，以及技术上的限制（例如当肿瘤供血动脉极细，小于30 μm时，往往难以充分递送通常为40-70 μm的化疗或栓塞剂）。 当前改善TACE疗效的主流方向分为两类：第一类为TACE联合全身系统治疗，代表性III期研究LEAP-012、EMERALD-1、TALENTACE证实联合抗血管生成、PD-1/PD-L1抑制剂可延长PFS，但多数研究未能显著改善总生存期（OS）；同时3/4级不良反应发生率大幅升高，系统毒性易导致治疗中断，后续可选治疗路径受限。第二类为TACE联合局部消融治疗。热消融是微创、可重复的局部根治手段，可清除TACE无法覆盖的残存存活肿瘤；亚洲临床已广泛采用TACE联合射频/微波消融，多国指南推荐其为替代治疗方案。但既往研究多为回顾性、小样本，缺乏大型前瞻性III期随机对照证据，最佳适用人群、治疗时序、筛选标准均无统一循证依据。 基于上述临床空白，研究团队开展了这项III期TORCH随机临床试验，前瞻性对比TACE序贯选择性热消融与单纯TACE的疗效、安全性，同时建立“AT-up-to-7”筛选标准，精准界定适合联合消融的目标人群，填补局部联合治疗高级别证据空白。
研究设计
TORCH（NCT02435953）是一项开放标签、III期随机对照试验，于2015年5月至2024年8月在国内两家三甲医院（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开展，数据截止日期为2025年10月31日。 入组标准包括：影像学/病理确诊局限肝内HCC，巴塞罗那临床肝癌分期 B期（BCLC B）、病灶数为2~3个（最大径3~7 cm）或4~10个（最大径均≤7 cm），美国东部肿瘤协作组体能状态评分（ECOG-PS）为0分，Child-Pugh A级或B7级肝功能，既往未接受肝癌系统治疗。 研究共纳入241例患者，按1:1随机分配至TACE-消融组（121例）或单纯TACE组（120例）。两组患者均接受传统TACE（cTACE）治疗。 TACE-消融组患者：患者在开始TACE治疗后，会在每个周期后接受方案规定的重新评估，以确定其是否具备接受后续CT引导下射频消融的条件。如果TACE治疗后残留的活性肿瘤负荷满足“AT-up-to-7”标准（即，残存存活病灶数量+最大存活肿瘤直径＜7 cm，且最大存活病灶≤5 cm），并且这些病灶在技术上可以安全、完全地进行消融，研究人员则计划在最近一次TACE结束后的4周内实施消融手术。不满足标准者仅持续接受TACE治疗。 单纯TACE组：患者仅接受TACE治疗。TACE的治疗次数和具体时间由研究者根据临床实际情况决定，允许按需进行多周期治疗。 研究主要终点为RECIST 1.1标准评估的PFS。次要终点包括总生存期（OS）、改良RECIST（mRECIST）评估的肿瘤缓解、不可再治疗PFS（Untreatable PFS，定义为从随机化至疾病进展至不再适合继续研究方案治疗或任何原因死亡的时间）及安全性。 入组患者流程图及研究设计
研究结果
两组患者基线特征均衡。TACE-消融组中位年龄59.0岁，男性占89.3%；单纯TACE组中位年龄58.0岁，男性占88.3%。肿瘤负荷6‑and‑12评分≤6分、6~12分、>12分的患者比例，在TACE-消融组分别为28.1%、65.3%、6.6%，在单纯TACE组分别为25.8%、63.3%、10.8%。多数患者为乙型肝炎病毒（HBV）相关HCC（TACE-消融组62.8%，单纯TACE组65.8%），Child-Pugh A级分别占90.1%和91.7%。 基线特征 疗效结果 截至数据截止，中位随访时间为44.3个月（TACE-消融组60.5个月，单纯TACE组36.7个月）。 PFS：TACE-消融组中位PFS为17.7个月（95%CI 11.4-23.1），而单纯TACE组为7.3个月（95%CI 6.4-10.4），风险比（HR）为0.47（95%CI 0.34-0.65, P<0.001）。TACE-消融组1年及2年PFS率分别为57.0%和37.9%，显著优于对照组的36.1%和12.9%。 PFS获益在各预设亚组中总体一致，多数分层人群均可从序贯消融中稳定获益。值得注意的是，在肿瘤负荷≤6分的患者中，HR为0.64（95%CI 0.35-1.17），P=0.15，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可能与样本量较小有关；而在6~12分中等负荷患者中，HR为0.38（95%CI 0.25-0.58, P<0.001），获益较为突出。 PFS OS：TACE-消融组死亡45例（37.2%），中位OS达88.6个月（95%CI 43.1个月-NE）；单纯TACE组死亡63例（52.5%），中位OS为35.1个月（95%CI 25.4-45.5），HR=0.50（95%CI 0.34-0.73, P<0.001）。 亚组OS获益趋势与PFS一致，肿瘤负荷≤6分亚组HR=0.38（P=0.03）、6~12分亚组HR=0.51（P=0.005），提示低、中等肿瘤负荷人群均可获得明确生存延长。探索性终点证实，序贯消融可显著推迟大血管侵犯、肝外转移、疾病进展至晚期阶段的时间。 OS 肿瘤缓解：依据mRECIST评估的确认客观缓解率，TACE-消融组达84.3%（102/121），对照组仅56.7%（68/120），P<0.001。 不可再治疗PFS：TACE-消融组中位不可再治疗PFS为35.1个月，显著优于对照组的12.3个月（HR=0.40, P<0.001），提示联合治疗能更持久地维持患者接受局部治疗的条件，延缓进入全身治疗阶段。 疗效验证：为了排除未按方案治疗带来的干扰，研究在符合方案（PP）人群中进行了验证分析。 TACE-消融组中，22例（18.2%）患者最终未能接受后续的消融治疗（其中5例失访，17例患者在TACE后因未达到预设的消融标准而无法进行消融）。在单纯TACE组中，6例患者失访。剔除这些脱落或未按方案治疗的患者后，最终进入PP分析人群的患者数量为：TACE-消融组99例，单纯TACE组114例。 结果显示，TACE-消融组的中位PFS（RECIST 1.1）进一步提升至19.2个月（95%CI 14.6-25.5个月），而TACE组维持在7.3个月（HR=0.43；95%CI 0.31-0.60；P<0.001）。这证明了如果在TACE后严格实施消融治疗，患者获得的生存优势将更加显著。 安全性结果 安全性分析纳入至少接受一次指定治疗的患者（TACE-消融组99例，单纯TACE组131例）。术后30天不良事件发生率分别为89.9%和84.7%，其中3-4级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发生率TACE-消融组为23.2%，单纯TACE组为18.3%。TACE-消融组最常见的3~4级不良事件为天冬氨酸氨基转移酶升高（14.1%）、丙氨酸氨基转移酶升高（8.0%）和血小板减少（4.0%）；单纯TACE组为天冬氨酸氨基转移酶升高（9.9%）、血小板减少（6.1%）和丙氨酸氨基转移酶升高（4.6%）。两组均未发生治疗相关性死亡。数据表明，增加热消融并未在临床上造成不可接受的安全风险。 两组患者接受TACE治疗的中位次数均为2.0次。在TACE-消融组中，患者中位接受消融的次数为2.0次，平均消融时间为15.2分钟，平均最高消融功率为62.2 J/s。 安全性分析人群中术后30天内的不良事件
研究结论
作为一项III期随机对照试验，TORCH研究证实了TACE联合后续热消融在PFS和OS上均显著优于单纯TACE，为临床实践提供了高级别证据。该联合策略的中位OS达88.6个月（超7年），展现了具有临床意义的显著生存获益。该策略避免了长期全身用药，为后线治疗保留空间，尤其适用于TACE后残存肿瘤符合“AT‑up‑to‑7”标准的低至中等负荷（6‑and‑12评分≤12）患者。与TACE联合免疫/靶向方案相比，本方案毒性更低且OS获益明确，但两者并非对立，高负荷或高风险患者或可先行全身治疗降期后再评估消融。研究局限性包括开放标签、仅纳入亚洲HBV相关且ECOG 0分患者，外推至西方人群或体能较差者需谨慎。综上，TACE序贯消融为局限肝内不可切除中期HCC提供了疗效更优、安全性可控且具有潜在成本优势的一线治疗新选择。
来源：肿瘤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