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0日是世界安宁疗护日（World Hospice and Palliative Care Day，WHPCD）。该活动由世界安宁缓和照护联盟（WHPCA）牵头组织，旨在推动安宁疗护（hospice）与缓和照护（palliative care）的全球年度联合行动，相关活动已连续举办21年。今年的主题定为“疼痛管理：缓和照护之本”。据WHPCA数据，全球每年超2000万人在本可避免的疼痛中离世，逾7300万人需要安宁缓和照护服务，仅约14%能获得应有服务。疼痛不仅包括身体层面，还包括心理、社会和灵性层面的多维性。对于罹患恶性肿瘤的患者而言，疼痛是影响其生活质量、治疗依从性与整体预后的关键因素。

近年来，我国癌痛诊疗的规范化水平取得了显著提升，但临床实践中仍存在评估不足、阿片类药物可及性受限等挑战。近期发布的《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癌痛诊疗指南(2026版)》指出，规范抗肿瘤治疗与全程综合管理对控制癌痛至关重要，而规范化筛查与评估是实现个体化治疗和有效镇痛的前提。值此世界安宁疗护日，“肿瘤界”基于该指南梳理癌痛评估原则、内容及常用工具。

筛查：《CSCO癌痛诊疗指南》推荐在所有肿瘤患者就诊时常规筛查疼痛（Ⅱ级推荐），并根据筛查结果分别处理。筛查提示伴有疼痛者，应量化疼痛强度并描述其性质，随后进行全面评估；筛查未发现疼痛者，应在后续每次就诊时酌情重新筛查。对于可预期的疼痛事件和操作，如腰椎穿刺、骨髓抽吸及放射治疗等，指南建议提前预估并给予镇痛和抗焦虑措施。此外，指南明确指出，无法控制的重度疼痛属于内科急诊，必须立即妥善处理。

癌痛筛查与评估流程

评估：癌痛评估应遵循“常规、全面、量化、动态”的原则。

1. 评估时机
癌痛评估不是一次性行为，而是一个动态过程。应在以下时机进行常规评估：新发疼痛、疼痛加重、治疗效果不佳、治疗过程中及方案变更前、疼痛患者复诊或随访时。

2. 评估目标
明确疼痛病因、评估疼痛对机体功能的影响，为制定个体化治疗方案提供依据。

3. 评估内容
癌痛评估应涵盖疼痛的部位、发生和持续时间、性质、强度、有无爆发痛、影响因素、治疗效果、不良反应及其转归等。同时，应进行包含多维度评估的全面疼痛评估和量化评估，并定期重新评估。

《CSCO癌痛诊疗指南》从疼痛强度、疼痛类型、疼痛持续时间和频率、心理社会因素、治疗反应及风险因素等六个方面确定评估内容，并对各方面推荐了相应工具。

疼痛强度评估用于量化疼痛的严重程度，并区分静息与活动时的疼痛。指南对该维度推荐的4种工具均为Ⅰ级推荐。

• 数字评定量表（NRS）：适用于能够清楚表达疼痛强度的患者。用0~10的数字表示疼痛强度，0为无痛，1~3为轻度疼痛，4~6为中度疼痛，7~10为重度疼痛。

• 视觉模拟评分法（VAS）：采用一条长10cm的直线，两端分别为0分（无痛）和10分（难以忍受的剧烈疼痛）。患者根据自身疼痛程度在线上做标记。

• Wong-Baker面部表情疼痛评估法（FPS-R）：常用于儿童、老年人、语言或认知障碍者，通过6种面部表情的卡通图片来评估疼痛程度。

• 简明疼痛量表（BPI）：适用于所有癌症患者。不仅评估疼痛程度，还评估疼痛对日常生活、情绪、行走能力、日常工作、与他人关系、睡眠和生活兴趣的妨碍程度。

该维度用于区分伤害感受性疼痛、神经病理性疼痛（NP）及混合性疼痛，其价值在于识别疼痛的潜在机制。指南Ⅰ级推荐包括：

• 利兹神经病理性症状与体征评估量表（LANSS）及其自评版（S-LANSS）：用于区分神经病理性疼痛和伤害感受性疼痛。LANSS包含5个患者自述症状和2个客观体征，总分24分，≥12分提示神经病理性机制可能造成疼痛。S-LANSS为自评版，适合门诊筛查。

• 神经病理性疼痛评估量表（DN4）及其识别版（I-DN4）：用于识别神经病理性疼痛。DN4包含7个症状描述问题和3个临床检查问题，总分10分，≥4分可诊断为神经病理性疼痛。门诊筛查推荐使用方便、耗时较短的I-DN4。

• 神经病理性疼痛量表（NPQ）：识别神经病理性疼痛的工具，包含10项症状描述项和2项关于疼痛加剧敏感化的自评项目，通过判别函数得分判断是否存在神经病理性疼痛。

• PainDETECT量表（PD-Q）：适用于患者自我评分，包含7个神经病理性疼痛特征症状描述项，以及放射痛和疼痛发作模式相关项目。≤12分存在神经病理性疼痛可能性低，≥19分很可能为神经病理性疼痛。

指南Ⅱ级推荐包括：

• ID Pain量表：判断神经病理性疼痛的参考工具，而非最终评判标准。由患者自行填写，包含6个选项，总分-1~5分，当评分≥3分时，考虑采取神经病理性疼痛相关的治疗方案。

• 多维疼痛评估量表（BTS）：评估维度相对全面，还可用于神经病理性疼痛及爆发痛的评估。BTS包含疼痛部位、疼痛强度、疼痛对躯体功能影响、疼痛对情绪影响、疼痛对睡眠影响、神经病理性疼痛评估和爆发痛评估等7个维度。

该维度用于区分间歇性疼痛和持续性疼痛。指南Ⅰ级推荐包括：

• 疼痛日记：适用于慢性、长期疼痛的癌痛患者。通过患者自我观察和及时记录，能为癌痛评估提供更及时准确的信息，提升治疗依从性与疼痛控制满意度。

• 简易版麦吉尔疼痛问卷（SF-MPQ）：常用于慢性疼痛患者疼痛强度和疼痛类型的评估。SF-MPQ分为感觉项和情感项，对疼痛特性进行较详细的划分。

癌痛与心理痛苦相互影响。该维度评估家庭支持、社交互动、生活环境、文化信仰和经济负担等情况。指南Ⅰ级推荐包括：

• 医院焦虑与抑郁量表（HADS）：适用于癌症患者，尤其是患有焦虑或抑郁症的患者。HADS包括焦虑和抑郁2个亚量表，各7个条目。0~7分为无症状，8~10分为可疑存在，11~21分为肯定存在。

• 心理痛苦温度计（DT）：NCCN推荐的筛查工具，适用于所有癌症患者。DT从0（没有痛苦）到10（极度痛苦），DT≥4分提示患者需要转到专业心理学家和精神科接受进一步评估。

• 社会支持评定量表（SSRS）：适合评估老年人的社会支持水平。总分≤20分为社会支持水平较低，21~30分为中等，≥31分为较高。

该维度评估镇痛治疗的有效性、不良反应、患者依从性及爆发痛特征。指南Ⅰ级推荐包括：

• Morisky用药依从性量表（MMAS-8）：适用于老年患者用药依从性评估。该量表共8个问题，依从性高、中、低分别由8分、6~8分和<6分进行定义。

• 爆发痛评估工具（BAT）：适用于癌症患者，尤其是患有爆发痛的患者。BAT包括关于爆发痛的时间、性质、强度等14项问题，每项指标通过0~10分或“是/否”等形式进行量化。

指南Ⅱ级推荐包括：

• 爆发痛问卷（BPQ）：适用于癌性爆发痛患者，尤其是正在接受阿片类药物治疗且出现短暂性疼痛加重的癌症患者。BPQ通过患者自我监测，对爆发痛的时间特征、严重程度、部位、病理生理机制、病因、诱发及缓解因素，以及与镇痛药物的关系进行评估。

该维度用于筛查药物误用、滥用及转移风险。指南指出，应重视阿片类药物使用过程中的误用、滥用等行为风险，国内相关研究在肿瘤领域较少。Ⅰ级推荐工具包括：

• 阿片类药物风险评估工具（ORT）：评估拟接受阿片类药物治疗的慢性疼痛患者滥用风险。该工具包含10个项目，预测患者参与阿片类药物相关异常用药行为的风险，并将潜在风险水平分为高、中或低。得分3或以下表示未来滥用阿片类药物的风险较低，4~7分为中等，8分或更高为高风险。

• 修订版阿片类药物滥用筛查表（SOAPP-R）：用于预测长期阿片治疗患者的异常用药行为风险。包含24个问题，得分>18表明使用处方阿片类药物滥用的风险较高。

• 当前阿片药物滥用状况量表（COMM）：是对接受长期阿片类药物治疗的患者最常使用的评估量表之一。由17个问题组成，旨在识别患者在接受治疗期间的异常药物相关行为。得分>9表明当前存在异常的药物相关行为。

• 疼痛药物问卷（PMQ）：评估已经接受阿片类药物治疗的慢性疼痛患者滥用风险。

指南Ⅱ/Ⅲ级推荐包括：

• 酒精和药物依赖性量表（CAGE-AID）：用于评估接受癌症疼痛治疗的患者中非医学用途的阿片类药物使用风险的验证筛查工具。与酒精依赖筛查量表（CAGE）相比，对药物滥用更为敏感，但特异性较低。

• 尿药物筛查（UDS）：主要用于检测尿液中是否存在特定药物或其代谢产物，有助于评估用药依从性。通常通过酶免疫测定进行，便于携带、经济且易于即时筛查。

2026年世界安宁疗护日主题“疼痛管理：缓和照护之本”提示，疼痛管理不是缓和照护的边缘议题，而是其核心内容。对肿瘤患者而言，疼痛缓解是健康权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安宁疗护维护患者尊严的核心内容。

规范化疼痛评估是癌痛全程管理的前提。《CSCO癌痛诊疗指南》确立的评估原则为“常规、全面、量化、动态”。评估不应止步于首次诊断，而应贯穿抗肿瘤治疗与缓和照护全程：治疗前评估明确疼痛病因、机制及对机体功能的影响；滴定阶段定期复评指导药物剂量调整；维持期动态监测识别爆发痛与不良反应；随访期持续评估调整长期照护方案。基于持续、规范的评估，临床团队可遵循指南推荐的按疼痛程度给予相应强度镇痛药、按时给药、剂量滴定与个体化调整原则，合理联用辅助镇痛药物，必要时启动微创介入与非药物治疗，最终实现持续有效缓解疼痛、减少不良反应、提高生活质量的目标。

规范化评估也是癌痛患者院外管理的重要策略。《CSCO癌痛诊疗指南》将系统化疼痛评估作为院外管理Ⅰ级推荐，建议在门诊常规使用结构化疼痛评估工具，推广电子化疼痛记录工具。在居家安宁疗护中，通过疼痛日记、移动端疼痛记录工具等标准化手段，患者与家庭照顾者可以参与疼痛管理，实现居家疼痛动态监测与及时反馈，提升治疗依从性，为门诊随访调整方案提供客观依据。针对家庭照顾者开展评估工具与疼痛监测专项培训，弥补其专业能力短板，是完善居家缓和照护体系的关键环节。

疼痛管理的质量，直接体现了医学的温度与尊严。值此2026年世界安宁疗护日之际，呼吁全体肿瘤相关医务工作者正视癌痛管理的价值，从规范每一次疼痛评估做起，将疼痛管理的理念融入诊疗全程，共同推动我国安宁缓和照护事业发展，让每一位肿瘤患者都能远离痛苦，保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