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肿瘤医院沈琳教授团队在肿瘤学国际权威期刊《Cancer Discovery》（即时IF：29.5）发表题为 “The Transformation of Oncology Drug Development in China: Toward a New Phase of Innovation”的综述论文。
该研究系统解析了2015-2025年中国肿瘤创新药物研发的发展历程，梳理了临床试验格局与新型治疗技术的变革，探讨了未来的发展方向。文章指出，中国肿瘤药物研发正逐步从以研发数量增长为主的发展模式，转向以临床价值为导向的原创创新。
（图片：《Cancer Discovery》论文截图）
中国肿瘤创新药物研发格局
过去十年，随着药品审评审批制度改革持续深化、临床研究能力提升以及创新药物研发技术不断发展，中国已逐渐成为全球肿瘤药物研发的重要力量。研究显示，根据ClinicalTrials.gov数据库统计数据，中国所占临床试验比例由2015年的8.1%增长至2025年的39.6%。2023-2025年，中国登记的非细胞治疗类肿瘤药物临床试验数量分别为866项、1157项和1089项，临床研究集中在肺癌、乳腺癌、结直肠癌、胃癌及肝细胞癌等肿瘤类型。
（图1.主要癌种分布）
随着研发规模扩大，不同靶点也逐渐形成了各有侧重的药物开发路径。本研究梳理来自三个网站的注册数据，综合美国临床试验注册库（ClinicalTrials.gov，https://clinicaltrials.gov）、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物临床试验登记与信息公示平台（http://www.chinadrugtrials.org.cn）和中国临床试验注册中心（https://www.chictr.org.cn）。研究发现，2023-2025年，中国肿瘤创新药物临床试验的靶点布局广泛，PD-1仍是最受关注的治疗靶点，共涉及745项临床试验，HER2、EGFR等成熟靶点持续受到关注，CLDN18.2、B7-H3等靶点的研发也在不断推进。不同靶点形成了各有侧重的开发路径：HER2近三年涌现了抗体药物偶联物（ADC）和双特异性抗体，TROP2则以ADC研究为主。与此同时，RAS靶向研究也在不断深入，2023-2025年共开展83项相关临床试验，研究方向从KRAS G12C逐步拓展至KRAS G12D及泛KRAS、泛RAS等领域。
（图2.主要治疗靶点分布）
在新型药物中，ADC与双特异性抗体是近年来增长较快的研发方向，药物开发也越来越重视靶点筛选和分子设计的结合。2023-2025年，ADC/XDC相关试验由167项增至309项，双抗试验由125项增至232项。ADC研发更加重视分子设计与作用机制，需要统筹抗体识别、连接子稳定性、载荷释放及安全窗口；双抗则需要验证两个靶点之间能否产生协同作用。例如，PD-1×CTLA-4结合双重免疫检查点阻断，PD-1×VEGF结合免疫调节与抗血管生成，EGFR×HER3双特异性ADC则将双靶点识别与药物递送创新性结合。
（图3.不同药物类型的临床试验数量）
细胞与基因治疗
细胞与基因治疗是中国肿瘤创新药研发的重要方向，治疗对象正逐步从血液系统恶性肿瘤向实体瘤拓展，但整体仍处于早期临床探索阶段。2023-2025年，中国共登记216项肿瘤细胞治疗试验，其中CAR-T为96项，TCR-T为40项，肿瘤浸润淋巴细胞治疗（TIL）为37项。除CAR-T外，多种细胞治疗技术正在形成各自的开发路径，部分国产TIL产品已进入黑色素瘤关键性临床试验。间皮素（MSLN）、B7-H3、CEA、CD70、CLDN18.2和GPC3等靶点成为重要研究对象。其中，B7-H3主要采用CAR-T，CLDN18.2同时开展CAR-T和CAR-NK探索，HER2则涉及多种细胞治疗平台。KRAS G12V主要通过TCR-T开展研究，体现了实体瘤细胞治疗研发路径日益多样化的趋势。
（图4.细胞治疗技术类型分布与不同靶点的技术选择）
肿瘤疫苗和溶瘤病毒也在同步发展。2023-2025年，相关研究共159项，其中肿瘤疫苗87项、溶瘤病毒72项，涉及胰腺癌、肝癌和膀胱癌等多种实体瘤。这些技术丰富了治疗探索，但目前仍以早期试验为主。
（图5.肿瘤疫苗和溶瘤病毒临床试验数量）
此外，研究团队总结了实体瘤细胞与基因治疗面临的抗原异质性、免疫抑制、细胞耗竭及脱靶毒性等挑战，并指出制备成本与产品一致性等临床转化瓶颈，同时展望了通用型细胞产品、CAR-NK及体内CAR-T等新兴策略的发展前景。
中国肿瘤药物研发的十年演变
从长期发展趋势来看，中国肿瘤药物研发在试验数量增长的同时，后期临床验证规模和新型药物技术的研发投入也在不断增加。研究团队依据药监改革措施评估，将2015-2025年十年期间，划分为2015-2017、2018-2020、2021-2023和2024-2025四个时期。过去十年，中国肿瘤新药临床试验规模显著扩大，研发技术逐步从传统小分子药物及单克隆抗体向ADC、双特异性抗体等新型治疗技术拓展，不同癌种及治疗靶点的研发格局也发生了明显变化。在非细胞与基因治疗领域，Ⅱ期临床试验始终占据主要部分，年均试验数量由2015—2017年的61.0项增长至2024—2025年的456.5项。与2021—2023年相比，2024—2025年Ⅰ/Ⅱ期临床试验年均数量由132.0项增加至191.5项，Ⅲ期临床试验由140.3项增加至196.5项，反映出中国肿瘤药物临床研究规模的持续扩大，且有更多项目进入后期临床验证阶段。
药物技术类型和治疗靶点的研发格局也在发生变化。过去十年间，ADC/XDC由101项增至295.5项，双特异性抗体由98.7项增至193项，而单克隆抗体相关试验数量有所回落。这表明中国肿瘤药物研发正在从传统抗体药物向更加多样化的新型治疗方式拓展。在治疗靶点方面，PD-1仍是研究最多的靶点，但其试验数量在最近一个时期有所下降；与此同时，EGFR、HER2、MET及CTLA-4等靶点的研究持续增加，显示出更加多元化的研发趋势。
（图6.临床试验分期和药物技术类型数量的十年变化）
细胞治疗领域也呈现出类似的发展趋势。CAR-T和TCR-T相关临床试验数量总体呈增长趋势，但目前仍以早期临床研究为主。研究靶点布局同样有所调整，最近两个时期，B7-H3和KRAS G12V相关试验增加，靶向MSLN的细胞治疗研究数量有所减少。与此同时，肿瘤疫苗及溶瘤病毒等新型治疗技术也在持续探索，展现出中国肿瘤治疗技术日益多元化的发展趋势。
（图7. 细胞治疗技术类型的十年变化）
中国创新药物的临床转化与未来展望
中国肿瘤创新药研发正在将本土疾病负担与新型治疗技术相结合，逐步形成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临床研究证据。 文章总结了中国在肺癌、胃癌、肝癌及鼻咽癌等领域取得的代表性成果。其中，CLDN18.2靶向治疗是多种治疗技术应用于同一靶点的重要案例。围绕这一靶点，单克隆抗体、抗体药物偶联物（ADC）及CAR-T细胞治疗等多种治疗策略相继开展临床探索，体现了从靶点研究、治疗技术创新到临床疗效验证的转化路径。
尽管中国肿瘤创新药研发取得了显著进展，但部分研发项目仍集中于相同的热门靶点，具有差异化优势的原创药物仍有待进一步发展。未来应更加关注患者尚未满足的治疗需求，通过深入的基础研究探索新的治疗方向，并以高质量临床试验验证药物的疗效与安全性，为中国创新药物的全球化发展提供有力支持。
综上所述，该综述系统梳理了中国肿瘤药物研发十年来的发展与转型，为推动以临床价值为导向的原创创新提供了重要思路。随着新型治疗技术不断发展及临床研究体系持续完善，中国有望在全球肿瘤药物创新中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为肿瘤患者带来更多有效的治疗选择。感谢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审中心抗肿瘤审评团队对本研究的支持和贡献。
原文链接：https://doi.org/10.1158/2159-8290.CD-26-1628
来源：北京大学肿瘤医院消化内科
